桑代克的猫

那只蜻蜓叫Joe (盾冬 布鲁克林时代青涩少年的懵懂)

若叶时代的神崎瞳:

1


Steve在路边随意找了个角落,拿出笔,画画。阳光有点刺眼。


17岁的布鲁克林少年时不时停下笔,向着街角张望。终于,他忍不住站起身,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随即想起了妈妈Mary,想象刚下了夜班的她一定会皱起眉头但依然柔声细语地跟他讲要爱惜自己唯一的一双皮鞋,“你还要穿着它邀请姑娘们跳舞呢。”


提起来跳舞,就不得不提Bucky,他的好朋友,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个陪Steve练习过舞步的人,毕竟姑娘们对一个瘦弱的布鲁克林小个子不是很感兴趣。然而Bucky丢下他找女孩子约会去了。当然,他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但是,Bucky昨天整晚都没有回来。以至于一向正直的Steve还编了个理由——Bucky临时被他们的朋友Joe邀请一起加入了个为期两天一夜的野外体能训练营——瞒过了前来找人的Barnes太太。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James提起过Joe,而且你们俩不是一直在一起么?”看着Barnes太太一脸疑惑的表情,Steve默默叹了口气,努力挤出笑容,“Bucky人缘很好的,他的朋友差不多挤满了整个布鲁克林。而我,野外体能训练什么的,名额有限,他们让我下次再去。Barnes太太您不要太担心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Barnes太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笑着摸了摸Steve的头,“我以为他们能更有眼光一些,James一直说你很厉害的。替我跟Mary道个歉,Bucky太贪玩了,本来想让他照顾你,结果每次都是你在照顾他呢。”


话虽如此,但是Bucky一晚上都没回来,Steve脑海中飞过了无数种可能性,不管哪种都让他紧张到窒息,翻来覆去一整晚。


2


Steve耐着性子又坐下继续画,直到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头晕,画在纸上的笔迹连贯不起来了。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Joeffe?虽然不想承认,但是Bucky似乎很喜欢她。以前他再怎么约女孩子,也都是叫上Steve一起,四人约会其实挺蠢的,很多时候Steve觉得自己就像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一样,看着女孩子们围着Bucky嬉闹撒娇——还会为Bucky多和其中的哪个女孩子多说了句话而吃醋,无论Bucky要求哪个女孩子陪着Steve,最后的结局都是剩下Steve一个人,而Bucky又不得不照顾他的感受,早早结束约会。


女孩子们不开心,Steve其实也很尴尬,但是他无论如何不想表现出来。毕竟Bucky真的很讨人喜欢,他有正义感,乐于分享,而且从不以貌取人,Steve能感受到Bucky真诚的尊重着他。所以,他也学着释然,对着那些女孩子耸耸肩,在Bucky拍自己肩膀的时候笑着回握,他想自己伪装的很好,因为下次Bucky还是会叫上他一起。


直到不久前Joeffe出现。这是他第几个约会的女孩子?Steve知道Bucky真的很招人喜欢,而且他又天生有那种软萌的亲和力——妈妈Mary评价他像布鲁克林最好喝的糖浆一样甜。他知道女孩子们喜欢什么,而且他骨子里也天生带着那种决绝的浪漫——自从上次他花掉身上所有的钱(包括路费)给Dodo买玩具熊,然后拖着Steve步行几个小时回家,Steve就对他这个好朋友的特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但是Joeffe不太一样,Bucky对这个异国移民来的,瘦瘦弱弱,脸色白的能看到透明血管一样的女孩子真的特别用心。他喜欢她像男孩子一样不服输的莽撞,他经常逗她说话,纠正她的发音,他甚至还和她一起打桥牌。Steve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被冷落的就像这个经济衰退,萧条孤寂的社会一样。


忆及此,Steve觉得自己头晕的更厉害了。他扬起手中的画笔抵在额头,放任自己渐渐模糊。直到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人向自己跑来。


Steve觉得有人抵住了他的额头,“你发烧了?”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到打了领结,穿着白色衬衫,米色收腿裤的Bucky,“哇,你看起来,很不错。”Steve扶着Bucky揽住他的手臂站了起来,他甚至觉得他闻起来有海风一样、和平时不一样的气味。这就是传说中的荷尔蒙么?


“可是你看起来不怎么好。”Bucky灰绿色大眼睛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你在这里等我么?等了多久?你还站得住么?”


“才不是!我只不过是出来写生而已。而且,你一晚上都没回来,你妈妈特别担心。怎么样?愉快的夜晚?”Steve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Bucky听起来有些不高兴,他搀扶着他,“还写生,明明是大晴天,你画什么蜻蜓?你发烧了,我送你回家。”


3


Steve躺在床上,听着Mary向Bucky道谢,她又要去工作了,拜托Bucky照顾Steve。


“昨晚怎么样?”Steve本来是决定忽视这个问题的,但是一张嘴,还是脱口而出。


“什么怎么样?”


“和女孩子一起呆一晚上,感觉怎么样?其实我一点都不好奇,只不过我告诉你妈妈你去参加野外体能训练了,和Joe一起。”Steve忽然有点生气。


“野外,体能,训练。哦,Steve—”Bucky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可奈何,又有点言不由衷。“昨晚,我们聊得很开心。”


Steve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大家都到了这个年纪了,Bucky和一个女孩子约会了一整晚,只是聊天,怎么可能。“聊天一整晚,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Bucky会干的事。”


“哦,Steve,我以为你会更纯洁一些。”


“纯洁的像你那个对着布鲁克林一枝花看星星看月亮聊天一整晚的女朋友么?”


微妙的沉默。“我们,牵手,嗯,接吻,抱在一起,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她很瘦,她的骨架,锁骨,肩胛骨,再往下,轮廓很突出,也很漂亮。她的皮肤很白,白得透明,我握住她的手腕,就好像能听到她的血液在皮肤下流淌一样。事实上,有时候我也挺担心如果有一天血液流干了会怎么样,她透明的会化掉。贴在脸上,我把她金色的头发捋开,看着她蓝色的眼睛,跟她说,叫我的名字—”


“Bucky—”Steve发誓自己只是想打断他,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但是又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喊他的名字,似乎有点微妙。


“Steve,当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懂的。”


4


Steve了解Bucky。他的朋友高大,强壮,英俊,阳光,总是嘴角挂着笑容,歪带着帽子,说着调侃幽默的话,看上去大大咧咧,足够地风流倜傥。但是内在,他的朋友其实敏感细腻。比如说,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消失在视野中,然后找到他,保护他,不厌其烦地开导他,陪伴他。


而Steve,觉得跟Bucky比,自己才是粗枝大叶,不解风情的那个。当然,他也没有遇到能让自己解风情的对象,那些姑娘们都没有多和他交流过什么。所以,爱上一个人,就会懂。Steve觉得听起来无比刺耳。


“所以,现在Joeffe是你的未婚妻了么?你将来要娶她么?你如果这么爱她的话。”


“哦,Steve,你是怎么联想到这里的。”Bucky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要选择共度一生的人,当然不止是看他的外表,最重要的是内在。当然,Joeffe性格挺好的,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相处的也还算愉快。但是,我想要结婚的人,不是她。”


“那你干嘛还和她,体能训练一整晚。你要负责任的!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跟女孩过夜。”话一出口,Steve自己都想咬自己的舌头,他觉得自己仿佛失控了,Bucky是他的好朋友,好哥们,他有女朋友了很正常,自己也应该为他开心。但是为什么现在说什么感觉都挺别扭的。


Bucky忽然笑了起来。“当我确定了我爱的人,我会负责任的。”他停顿了很久,久到Steve觉得自己已经快睡着了,隐约听到一声低语,“我想,我已经在负责任了。”


5


Steve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Bucky不在这里。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她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Steve尝试着坐起来,头不晕了,头重脚轻的感觉也消失了。床边被子还是凌乱的,摸着还有温度,想是Bucky昨晚陪着他在这里呆了很久。桌子上放着昨天他画了一半的画,一只低飞的蜻蜓,然后下面歪歪斜斜的写了一行字,“它叫什么名字?”


Steve坐了一会儿,闻着厨房传来很香的肉汤味道,觉得肚子有些饿。


厨房里,Mary和Bucky正在聊天。


“所以,这些都是你救的孩子那家送来的,真的好慷慨呢!我们都好长时间没吃到这些啦!”Mary正拿着篮子里的长面包,愉快的闻了闻。“好香啊!”


“Bucky救了谁?”


Mary和Bucky注意到Steve走了进来,连忙拉着他在餐桌旁坐下。“你感觉好些了么?头还晕么?”


Mary给Steve盛了一碗汤,“昨天一早Bucky在码头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子,结果一回来又开始照顾生病的你。今天早上人家找到Barnes太太家,送了好些吃的表示谢意。Bucky惦记着你,就又给我们送过来了。”


Steve觉得又有些懵懵的。昨天早上?码头?他困惑的看向好友,后者则一直躲着他的眼神。实在忍不住想问个清楚,Steve飞快地喝了汤,拉着Bucky回到了屋里。


6


“Bucky,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Steve严肃的样子,Bucky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那时候,天刚亮。我在码头看见有个人把一个小孩子扔到了海里,然后我来不及多想,就冲过去。等我跑到的时候那个小孩子在水里挣扎,而那个人则跑远了。我就先跳下去救了这个小孩子,然后再去追那个人,可惜没追上。”


“你不是和Joeffe在一起么?怎么又在码头了?”


“Joeffe走了,我去送她。据说,要打仗了。她回自己的国家去了。”


“那你干嘛跟我说是去约会!”


“她说想要一次约会,作为在美国最后的回忆,所以我们的确是约会。”


“然后你们,没有整夜在一起么?”


“船当天晚上就开走了。”Bucky耸耸肩。“我为了给她留下个美好的送别,还特地穿戴地非常绅士派头。”


“那你干嘛当天晚上不回来?”


“我在码头思考人生。”Bucky看着眼前瘦弱的男孩子,当他和她告别后,本来准备回家的,但是看着她孤单地站在甲板上的剪影,一瞬间他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两个人要分开,是走的那个更难,还是被留下的那个更难?”


“你为什么会思考这样的问题?”Steve觉得自己跟不上好友的思路。


“马上要打仗了,Steve。”


“所以呢?”Steve问完马上意识到Bucky说的是入伍的事。“你有心爱的姑娘了?你舍不得她?”停顿了一下之后,Steve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爱着Joeffe的话,或许战争结束了,你可以去找她。”


“哦,Steve—”Bucky喊着他的名字,有些无奈又别有深意。“我爱的人真不是Joeffe。哦,对了,我还得回去跟我妈妈解释Joe和野外体能训练的事儿。”


“所以,你就思考着那个问题,在码头,一整晚?”


“是的,你的答案是什么?”


Steve想了想,“我觉得被留下来的那个更不容易。如果让我选择,我想我会做留下来的人,背负着这种爱和回忆,充满希望的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也许未来的有一天,相爱的人能够再会。”


Bucky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觉得走了的那个更难。这样离开,他要有多少不舍,多少愧疚,多少不甘心、不放心。但是,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Bucky揽住他的肩。


他伸手回抱。“我也会。”


Steve看着Bucky脸上露出了温暖又痞淘的笑容,他觉得熟悉的Bucky又回来了。他走到桌边,拿起了昨天的那副写生,“想知道它的名字么?那只蜻蜓叫Joe.”


他以为自己半带调侃的冷笑话能让好友笑的更开心,虽然他们都认为两个人中他是比较没有幽默感的那个。


Bucky温柔又认真的看着他的画,“画的真好呢!就算我不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Steve,雨要下起来了呢。”


END


PS:和好基友在争辩按照电影的设定,盾冬是谁先喜欢上谁的,脑洞了这篇文。觉得应该还是巴基先意识到对小史蒂夫是这种喜欢的吧,小酒馆那场戏的表情好有深意。史蒂夫应该是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对巴基的感情除了惺惺相惜和依赖以外,还有喜欢和爱,然后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慢慢消化。又是一个雨天,希望复联4里两个老冰棍能有一个好结局。

【盾冬】当他烟消云散时 (HE;一发完)

纳兰妙殊:

交作业。这是之前的关键词命题作文。关键词:河流,马戏团 by @卯季 


* 一万五千字。写半截把自己写哭了,作孽……






如果不是茹比反复邀请,史蒂夫是绝不会去看马戏团表演的。


两年前,著名的林铃大马戏团到纽约来演出期间,刚好赶上史蒂夫九岁生日,巴恩斯先生请他和巴基去看马戏,当做庆祝节目。大家都穿上去教堂才穿的好衣服,巴基还打了小领结,他们搭电车到市郊,在马戏团的大棚外,巴恩斯先生负责排队买门票,两个男孩买了爆米花和“胡椒博士”汽水,挤得浑身是汗,终于进场坐下了。两人激动得使劲捏对方的手。


巴基悄声说,这里好闷,你带哮喘喷雾了没有?


带了!


话未落音,铃声响起。表演开始了。留小胡子穿紫色闪亮燕尾服的主持人先出来,讲了一通热情洋溢的欢迎词,接着第一对演员,是穿得花花绿绿的侏儒和身高超过两米的瘦子,一出场就获得一阵哄笑。瘦子扮作卖气球的,侏儒要买气球,却跳脚也够不着,两人不断以身高差制造出可笑的场面。


周围爆发出阵阵笑声掌声,史蒂夫却没笑,他心里默默替那个侏儒难过,因为他知道因为身材缺陷被嘲笑的滋味。他转头看看巴基,发现巴基也没笑,心里才好受一点。


后来上场的有一队会跳舞的大象,五只会骑马的小狗,一对蹬自行车的猴子,四只钻火圈的老虎……史蒂夫觉得有点好玩,但一只老虎面对火圈犹豫时,驯兽师一甩鞭子,老虎怕疼似的一缩身子,一只大象顶球失败,还不愿意去捡球。驯兽师在它鼻子上狠狠一戳,大象疼得摇头扇耳朵。


再后来还有浑身肌肉如石头的大力士,举起小圆台让几个露大腿的美女一个一个坐上去(人们疯狂鼓掌),一个长胡子的女士,请人上来揪她的胡子,以示胡子是真的,她最后用胡子把一个小孩带离地面(人们疯狂鼓掌),接着上来一个穿背心的男人,他的两边肩膀处没有手臂,光长了两只儿童尺寸的小手,像是有人把他的手臂推回身体里,只留了手在外面,他表演向胡子女人求爱,挤眉弄眼做陶醉状,翻跟头,又用那小手艰难地摘花送给胡子女(人们疯狂鼓掌)……


回家路上,巴基和史蒂夫并肩坐在后排。巴基捅他一下,怎么啦?看完马戏反倒不开心?


史蒂夫闷闷地说,我不喜欢马戏。


为什么?


不该拿那些残疾人取乐,他们已经很痛苦了。


巴基想了一会儿说,我也觉得很残忍,但是你想想,那侏儒,那个没有手的人,他们没办法工作,正常人也根本不会跟他们做朋友,生活会非常艰难,到马戏团来表演呢,不但有工资拿,还可以互相做朋友。是不是也没那么糟?


史蒂夫慢慢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也不是所有正常人都不愿意跟他们做朋友,比如我,我就愿意。他又说,动物们也太可怜了。


这次巴基同意。是,你看到没?大象脚腕上有一层层铁链拴过的疤痕。唉,真想夜里偷偷溜进去,把它们都放了,让它们自由……




两年后的秋天,又有一个雅各布兄弟马戏团来纽约表演,虽然不是林铃那种规模的大团,人们也都兴致勃勃地跑去看。这时巴基不在纽约,他外祖父生病,他们一家都赶到田纳西州去探望了。习惯了跟巴基形影不离,史蒂夫有点失落。


茹比是平时跟他俩玩得最好的女孩,巴基临走时交代茹比:你替我好好照顾史蒂夫。但他对史蒂夫说的是:你要好好照顾茹比,多陪她玩。


所以茹比非要去看马戏,史蒂夫只能陪她去。


好在表演地点不在市郊,就在距离不远的社区体育馆。买了爆米花和“胡椒博士”进场,在乱哄哄的人群中间找到位子坐下,茹比激动得抓紧史蒂夫的手,史蒂夫借着鼓掌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他按一按裤袋里的哮喘喷雾,想起巴基,一阵黯然。那时他还不知道,这种黯然就叫做“思念”。


他预料到观看过程会很煎熬,果然很煎熬。又看到另一个侏儒(这次是女性),另一个两米多的竹竿人,另一个残障人(这次的是截掉双腿用双手玩杂技的人)……不过这个团的动物表演没有大象老虎那种大动物,只有小狗小猴。不过已经足够令茹比惊呼:哇,小狗好可爱!哇,我爱死马戏团了!史蒂夫你猜后面还有什么?


史蒂夫漫不经心应道,我猜,还有胡子女人和大力士吧。


胡子女人没出场,大力士出场了。主持人神秘兮兮地介绍道:观众们,下面为您带来我团最新招募的神奇演员——怪力铁臂人!


一个人缓缓走上场。一头栗色长发纷披,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赤裸上身,肌肉虽然发达,并不如人们想象中大力士那么贲起得吓人。然而,场中仍响起一阵惊呼与掌声——那人的左臂,完全是金属做的!


茹比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一面使劲拍手一面使劲扯史蒂夫的衬衣,叫道,天呐,史蒂夫你快来看!那个人真有有一条铁臂!天呐,那条铁臂真的会动!……


史蒂夫紧盯着那铁臂人,彻底呆住了。一种奇怪的、不安的感觉击中了他,让他觉得胸口一痛。茹比总算还没忘了巴基的嘱托,低头看他,问道,嗨,你没事吧?不舒服?求你别让我半截送你出去好吗?看不完表演我可要恨死你啦。


史蒂夫喃喃道,不,我很好。你快坐下,不要踩椅子,后面人都看不见了。


主持人激情洋溢地吹嘘铁臂人乃是活生生的海格力斯,四名助手抬了一块厚厚的钢板上来,主持人邀请了前排两位男观众来检查钢板是不是真的钢板。那两个大汉又拍又踢,点头说,是真的钢板!


等两个观众下去了,主持人又向铁臂人打个手势。铁臂人走过去,根本没蓄势,只是攥起左拳,像打沙袋似的一打,钢板发出刺耳的裂开声,被生生打穿了,接着他把打出了洞的钢板拎起,扔向空中,再单手接住,踩在脚下,将钢板像小孩子撕纸一样撕成一条条的。


后来铁臂人又用单手举起一个巨型独腿大圆台面,助手推来梯子,所有马戏团的演员们都出来了,一个一个从梯子上爬到台面上。他竟用一条铁臂举起了十几个成年人。


场中的掌声和口哨声就没停下来过。铁臂人稳稳当当地举着十几人绕场走了一周,轻松得像举着一个插满花的花瓶。观众的掌声差点把屋顶掀翻。最后铁臂人回到场中心,再次把圆台高高举过头顶,演员们集体向观众微笑挥手,只有他仍半低着头,短须纷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一个人从头至尾没有鼓过掌……史蒂夫两手互攥,捏得自己手背都是红印,那种难以名状的熟悉的感觉,像冰凉的水掩上来,令他双脚发冷。他紧张地想,我认识这人吗?不可能!这铁臂太难忘了,我不可能见过他又不记得。但为什么我觉得他走动的样子,他低头的样子都那么眼熟?……


他心事重重地跟茹比走路回家,一到家就坐到书桌前给巴基写信:


——亲爱的巴基,今天我陪茹比去看马戏团表演了。你知道我不喜欢马戏团,所以过程很煎熬,没有你在,就更煎熬。他们这个团里的大力士,是个奇怪的铁臂人。他真有一根胳膊是铁的!……我一看到他就觉得好像我认识他,可就是想不起来。咱们之前在哪儿见过这样一个人吗?……


写了一半,他被妈妈催促上床睡觉。信没写完。他写完一封信通常要分好几次,因为总想写得更长,又因为攒多了内容再寄,邮票钱花得更值。


 


第二天,史蒂夫在课堂上一直想着那个铁臂人。放学后他又跑到体育馆去,发现今天没有马戏表演。他问守门人,那个马戏团的人住在哪儿?守门人抬手一指,就在那边不远处的雪莉旅馆。


他沿路找到雪莉旅馆,问厅堂里扫地的老黑人:请问雅各布兄弟马戏团的人住哪?


老黑人说,你找他们干什么?


史蒂夫扯谎道,我们老师留了一项社会调查作业,我想写一篇关于马戏团演员的论文。


老黑人说,哦,他们包了二楼的房间,不过现在人都不在,出去喝酒了。


史蒂夫有点失望,转身要走。那老人补充一句,也不是都不在,那个铁胳膊的家伙没去,他住地下室,刚才我去打扫还看到他了。


史蒂夫转回身来,说,我能去拜访他吗?


可以,你去前台访客单上登记就行了,不过小伙子,那老黑人仔细看了史蒂夫一眼。你见他没用的,问不到什么东西,那个“冬天”是个脑筋不正常的家伙。


那人……名字是“冬天”?


老黑人耸耸肩。其实马戏团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他们跟我讲,一个月前他们巡演路过一个地方,发现这人倒在郊外一条河边昏迷不醒,就把他救起来,让他跟团往前走——要我说,如果不是他那条奇怪的铁胳膊,他们老板也不会同意救他。这人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记得家乡是哪,也不记得有没有父母妻儿,只记得自己叫“冬天”。你说奇怪不奇怪?可“冬天”也不算个正经名儿啊。


史蒂夫听得恻隐之心大起,问道,马戏团的人没带他去看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能给他口饭吃,让他有地方睡就不错啦。


史蒂夫向老人道谢,朝地下室走去。老黑人在后面说,小心点儿,小伙子,别靠他太近……




地下室的房租比正常房间便宜三成,一半埋在地下,窗户里都是街上的脚,史蒂夫住过这种地方。他敲敲门,敲到第二次,里面有个低沉的声音说,谁?


一听到他声音,史蒂夫心里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他小心地说,我叫史蒂夫·罗杰斯,我昨天看过你的表演,我能跟你聊聊吗?


他屏着息,等了大约半分钟,屋里的人说,进来。


史蒂夫扭动门钮,开门进去。房间小得像个仓鼠笼,一个衣柜,一桌一椅,一条单人床。铁臂人“冬天”坐在窗下,脸朝外,看着窗外,手边一个铁皮杯子。杯口袅袅冒出热气,是屋里唯一有活力的东西。史蒂夫回手把门带上,想起老黑人的话,又留了条门缝,没全关住。


他小声说,你好。


冬天终于转过头来,静静看着他。他的面孔被乱糟糟长发胡须遮去一半,穿一件旧得颜色浑浊的衬衣,铁臂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只铁手。史蒂夫忍不住打量了几眼那只手,又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开。


冬天说,你想要什么?他声音又轻又惨,像患病未愈的人。


史蒂夫说,我……我的老师让我们写一份社会调查作业,你介意讲一讲马戏团生活吗?


冬天凝视着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我能讲给你的不多,因为我不记得很多事情。说也奇怪,他的声音和表情开始有了些温度。他用下巴指一指史蒂夫身后的床,先坐下吧,瞧你瘦的。你读几年级?


单人床虽然简陋,但被子折得很整齐,被单也抚得很平,倒像是军人的行军床。史蒂夫怕把床单坐皱,只坐了个床沿,双脚悬空。他说,我上五年级了。


你为什么这么瘦?


天生体质不好,我妈怀我的时候收到我爸的阵亡通知书,遭受打击太大,早产了。


冬天点点头。这地下室阴冷,又潮,你受得住么?


史蒂夫微微一笑。我没有看起来那么弱,我打起架来也很凶的。奇特的感觉再次袭来,冬天这种关怀的口吻居然也很耳熟,就像他听过这语气这内容无数遍了。


冬天轻声说,那就好。你想问什么,问吧。


史蒂夫煞有介事地从书包里掏出本子铅笔,犹豫一阵,还是问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咱们见过面么?我总觉得我认识你。


冬天没有笑,他认真地眨眨眼睛。史蒂夫·罗杰斯……史蒂夫……不,我没印象,也许以后我会想起来,但现在?他做了个幅度极小的耸肩,摇摇头,嘴边第一次冒出一点笑意。再说,像我这样的人,你如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用左手叩叩铁杯,发出清脆的金属相击的声音。


那倒是,你说得对。史蒂夫叹口气。好吧,那就聊聊你在马戏团这一段生活吧。


他们一起呆了一点钟,彼此都觉得亲切愉快。史蒂夫把他妈妈给带的饼干、茹比塞给他的糖果都掏出来,冬天尝了一遍,说,姜饼不好吃,花生糖最好吃。


史蒂夫说,哈!你跟我一个朋友的口味一模一样!


他起身离开时,心中有些奇怪的伤感,对一个刚认识一点钟的陌生人本不该有这么深的留恋。冬天望着他,身子半转过来向着他,脸上虽然淡淡的,却似乎也有不舍之意。


史蒂夫拽着书包带子,说,谢谢你,我要走了。


冬天嗯了一声,往窗外看一眼。天黑了,你自己回家小心,离那些没灯的巷子远点。


史蒂夫点点头,我明天还能来看你吗?


当然!……马戏团离开纽约之前,你都可以来。


 


此后几天,史蒂夫一放学就跑到雪莉旅馆去,且向茹比索要大量花生糖——她家开了个杂货铺,茹比可以随便拿零食吃——她诧异极了,奇怪!以前爱吃花生糖的是巴基,不是你,怎么你的口味转了?


史蒂夫顺口胡诌道,因为我特别想念巴基,吃他喜欢的糖,感觉就像他还在似的。


他跟旅馆的前台女士已经混熟了,那位老黑人清洁工厄尔每次见到他也会打招呼,又来了,史蒂夫?


有时马戏团演出,他会跟着到体育馆去。人们允许他进入后台化妆间。他在那儿陪着冬天。被叫进场之前冬天总会焦躁不安,但有史蒂夫在的时候,他就好多了。等下场来,史蒂夫拉着冬天到外面去散步。


他在给巴基的信里写道:


——我跟那位铁臂人“冬天”交成了很好的朋友。可惜等不到你回来,他不久后就要跟马戏团走了,不然你就能见到他。马戏团的人待他不好,虽然他的表演最受欢迎,却拿不到工资——我去找过老板雅各布替他争取薪水,那帮人却说,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人要钱有什么用?冬天自己倒不在意这个,他只说:抱歉,史蒂夫,我没法请你吃冰淇淋了……平时他几乎不跟别人说话,总是冷着脸,只有跟我单独相处才有说有笑的。我们到公园去玩,他会单手把我举起来,让我把掉在地上的雏鸟放回树上鸟窝里。成年人大多面目可憎,但他不一样,他是个心地纯真的可爱家伙。巴基,我甚至觉得他很像你。真希望你能跟他见面啊……


 


有个下午,他们路过一座电影院,史蒂夫说,咱们进去看电影好不好?


一开始冬天同意了。他们走进去,史蒂夫到售票口买票,买好票转头一看,冬天不见了。他在里面一个正在放映的影厅门口找到他,冬天正从门缝隙往里看。


史蒂夫压低声音喊他,嗨,我买好票了,你别急,下一场咱们就进去看。


他转过头,脸色发白,眼神空茫。走!我不想看了。


为什么?


我不想……我不想被关在这样的黑屋子里!他掉头就走,像逃一样,史蒂夫只好小跑着跟在后面。跟出影院的旋转门,冬天又不见了。史蒂夫东找西找,这次在影院后面的小巷里找到他。


这次,冬天正面对一个铁皮垃圾桶发呆。


史蒂夫松一口气,弯腰撑住膝盖喘息道,唉,跟你出来真得体力好一点,可能巴基更适合陪你玩。


冬天背对着他说,巴基是谁?


是我的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不过他现在不在纽约,在田纳西。不看电影那咱们回去吧。


冬天嘴里说,好,却往前一步,把垃圾桶盖掀起来端详,又探头看看里面,似乎他也并不清楚自己要找什么。


史蒂夫问,怎么了?是不是你听到垃圾桶里有小猫叫?让我看看。


没有,没有猫,回去吧。并肩走出小巷的时候,冬天动作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史蒂夫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上揽了一把。


 


翌日再见到冬天时,他正捏着一管机器油往铁胳膊缝隙里滴,袖子挽到手肘上面。桌上放着纸张铅笔,好像在画什么东西。史蒂夫把给他带的花生糖放在桌上,瞧那纸一眼。咦,在画什么?你想起来什么了?


冬天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了些光彩。是。史蒂夫,我……我好像确实是认识你的。


两人面面相觑。史蒂夫捏拳往掌心里一砸,哎呀,那可又糟了,难道我也失去了什么记忆?


冬天笑道,说不定你小时也掉进过河里,再捞出来,就把以前的事忘了。他拿了块糖剥糖纸。桌子被推到了床边,史蒂夫再坐到床上,就可以跟他面对面。


史蒂夫放下书包,把那张纸拨过来一看,看到些奇怪的物体,勉强能认出一张椅子,一个圆筒状的东西,画工很坏,透视都是错的。他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唉,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反正肯定跟艺术没关系。


纸上还画了一条河,一人躺在河边,一人站在他身旁。史蒂夫指着说,这个我知道,是你被救起来的画面。可躺着的人怎么画的是短头发?应该画成长头发,因为躺着的是你呀。


冬天暂停手里的动作,怔了一阵说,本应该是。可我模糊记得站着那个人才是我。


啊?那躺着的人是谁?


我没想起来。


你还想起什么了?


冬天含着糖,胡子杂生的腮帮上鼓起一块。还有,好像我是来这里办一件任务,很重大的任务。


那会是什么任务?史蒂夫双手托着腮帮,指尖在脸颊上敲打,忽然眼睛一圆。哎,你不会是中情局特工吧?或者是FBI的?哇,那可太酷了!


冬天用右手在他脑顶金发里轻轻凿一下。对对对,我可能是来刺杀纽约市长的,因为他掌握了总统夫人的裸照。别瞎猜了!说不定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他继续把油滴进铁页片里,不时捏拳用力,让某处页片奓起,像鱼的鳞片被逆着刮起的样子。史蒂夫看得目不转睛,问道,胳膊怎么断的也还没想起来?


嗯。


……疼吗?


不疼。没事。冬天抬起头,看着他微笑,你想不想摸摸?


史蒂夫使劲点头。冬天说,过来。


他把左边的衬衣衣袖退出来,光着一条膀子,让史蒂夫仔细看那铁臂和肉体的接口。接口处一圈隆起的酱红色,还有放射状的条状伤痕。史蒂夫伸手抚摸铁臂,感觉那光滑冰冷的材质,又用指甲去抠铁皮的接缝处。冬天笑道,要能抠开算你本事。


摸到铁臂接口处的伤疤,冬天轻微哆嗦了一下。史蒂夫赶快缩回手。还是会疼?


不是疼……是很奇怪的感觉。他朝他没奈何地一笑,看清我这个怪物了?


史蒂夫皱眉道,你怎么会是怪物?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能拿我当朋友是我的荣幸。我真希望你能留下来,那我就总能见到你了。


他又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的名字,以后我会爱每一个冬天。说完了,他也不懂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成年人语气的话,就像那句话被魔法放到了他口中。


冬天凝视他,眼圈慢慢泛红,他抬手握住史蒂夫的薄肩膀,那只铁手轻轻碰着他衣服皮肉,力道恰好得像猛兽口衔幼崽。


史蒂夫双手捧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两个拇指把他两边嘴角推上去,形成一个微笑。两人都在彼此清亮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


冬天慢慢探头,在他金发覆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隔天下午再到旅馆去,他看到老厄尔正跟一个高胖女士说话,面色是他未见过的严肃。一见史蒂夫进来,老厄尔立即说,瞧,那就是小罗杰斯。嘿史蒂夫,今天冬天不在,马戏团的人带他出去了。不过这位女士想跟你聊聊。


那女士朝史蒂夫走过来,样子和善。她弯腰说,你好,罗杰斯先生,我是简妮·塔夫脱。


你好,塔夫脱女士,我是史蒂夫·罗杰斯,你可以叫我史蒂夫。


好,史蒂夫,你叫我简妮就行了。我是厄尔的朋友,是儿童福利局的员工。我听说你经常到这儿来找一个男人?


是,他叫冬天,是马戏团的演员。


你们是好朋友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简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厄尔说他有时留你在他房间里,呆很长时间?有时还会带你出去?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们在一起都做些什么?


虽然尚不明白简妮的意思,但她的面色和语气令史蒂夫警惕起来。他把双手背到身后,答道,我们在房间里聊天,喝茶,他不熟悉纽约,所以我带他出去溜达,到公园去,跟流浪猫玩,他喜欢猫,猫也喜欢他。


简妮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他有没有碰触过你的身体?或者邀请你碰触他的身体?


史蒂夫脱口而出:有。


此话一出,简妮立即瞪圆眼睛,如临大敌,连一边旁听的厄尔都快步走过来。史蒂夫暗悔失言,他警觉到事态对冬天十分不利,但仍不明白他们为何有这么大反应。厄尔安慰道,亲爱的史蒂夫,别怕,大伙只想保护你。


简妮看出男孩紧张得鼻翼翕张,语气放得极柔和,像哄婴儿睡觉。宝贝,告诉我,那男人让你摸他哪儿?是不是他这里(她用手拍一拍自己小腹处)的器官?


没有!他只让我摸摸他的铁胳膊,没有让我摸……摸任何别的地方。


简妮和厄尔对视一眼。简妮柔声说,你不要怕,说实话就行。有我们在,不会允许那个怪物再伤害你。


听到怪物这词,史蒂夫鼻子一酸,就像自己受冤似的,心里胀满冲天的委屈和愤怒。他两手攥得紧紧的,胸脯起伏,说道,你们误会了,冬天不是那种人。他从来没伤害过我,也没伤害过任何人。他是我的朋友,不是怪物!


说完他连再见都不说,转身大步离开。


 


由于轻微感冒,史蒂夫被母亲勒令在家卧床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下午他去了雪莉旅馆,厄尔一见他就说,小伙子,以后你不用来了。


史蒂夫停住脚步。什么意思?马戏团不是下周才走吗?


厄尔招手,过来,到我办公室来,我跟你说。


所谓“办公室”其实是清洁工休息室,他让史蒂夫坐在扫把墩布中间的长凳上,自己也坐下,放平声音,说道,你的那个“朋友”(他抬起双手在空中打个双引号),冬天,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你不用来了。


不在了?


嗯,他们把他解雇了,赶走了。


史蒂夫从凳子上跳起来。什么?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把他赶走?


厄尔沉下脸。为什么为什么,你小孩子懂个屁!那种招灾惹祸的怪物,早走早好!马戏团不撵他,我也要报告旅馆经理撵他走!


他见史蒂夫脸蛋通红,眼里泪花乱翻,叹一口气,抬手想摸摸史蒂夫的头顶,史蒂夫一歪头躲开了,让他摸了个空。


厄尔被他的倔强气笑了。嗨,嗨,你呀,孩子,你根本不懂世上有多少坏人,根本不懂坏人脏心眼里的脏心思。像你这种金发碧眼的男孩,在那种人眼里,就像狼眼里的可口羊羔肉啊,你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冬天绝对不是坏人。史蒂夫用手掌一抹眼泪,难过得声音发抖。他脑袋还没恢复,根本什么都不记得,身上又没钱,你们把他赶走,他能去哪儿?


他泪眼朦胧地四处张望,就像能找到冬天的下落或线索似的,目光最后落回厄尔脸上。求你啦,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厄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皱眉道,你这孩子!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去哪儿……等等。他忽然低头摸索。我想起来了,他临走塞给我这个,让我交给你。


史蒂夫心中又亮起一线光,屏住呼吸,紧盯着厄尔掏口袋的手。


厄尔递过来的,是张折起的花生糖纸,一行字写在没印图案的边缘处,极其潦草:“危险!跟人群呆在一起,不要独处!”


最后签名是个W。


史蒂夫看得嘴巴张开。厄尔在对面瞧着,问,怎么样?


史蒂夫不说话,把糖纸按原来折痕折回去,放进口袋。他猛然想起厄尔刚才说“那个招灾惹祸的怪物”,问道,这几天出了什么事吗?跟冬天有关的?


厄尔叹一口气。有。虽然现在大伙也没闹清到底怎么回事。他摘下帽子揩一下前额。前天夜里,是我值班。夜里两点多有点饿,我刚给自己开了个罐头,听到外面好像有响动。我抄起罐头刀往外走,听了听,声音是地下室那层传来的,我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头,探头一看——你也知道,那儿的走廊只挂一个灯泡,为了省电晚上九点之后就关了,一片黑咕隆咚。走廊尽头有个窗户,透进一点外面的路灯光,勉强看清有两个人正在打架,打得够狠的,能听见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黑影里有一点光,一闪,我认出那是铁胳膊的反光。我蹑手蹑脚贴着墙往开关那儿走,猛地一按,大叫一声:抓小偷!灯光一亮,那两人一起停了手,转头瞪着我,一个果然是冬天,另一人是浑身黑衣服的人,脸上戴着奇怪的面罩。那个穿黑衣服的转身扑向窗户,哗啦啦一声,他把窗户撞碎跳了出去,奇怪的是,冬天竟然紧跟在他身后,也跳出去了。这时楼上的人才纷纷下来查看。


史蒂夫追问道,后来冬天回来了,是不是?


是,凌晨五点他回来了。人们要他给个解释,他只摇头,说那人是来抓他的,已经被他赶走了。再问,人为什么要来抓你?他就死活不肯说了。我跟雅各布说了说简妮的看法:他可能是个逃亡中的通缉犯,脑袋受伤失去记忆也可能是装的……


史蒂夫打断他的话。不!他不是装的。


厄尔耸耸肩。那谁知道呢,反正他是个不清不白的危险人物,我们旅馆是个正派地方,可不想留这种麻烦,哎哟那晚上把我老头子给吓的,差点当场心脏病发作!雅各布也认为还是请他自己走路的好。我们跟冬天一说,他倒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走人。临走,我们给他凑了点钱——你瞧,孩子,我们也够仁义了吧?并没让他身无分文地走哦……


那天晚上,史蒂夫几乎一晚上没说话,对晚饭也没兴趣,弄得他妈妈担心他又闹什么病。


他把那张糖纸放在枕头下。


他只是一个布鲁克林贫民区最平凡的男孩,无法危害到任何人,危险又从何而来?为什么冬天让他“跟人群呆在一起”?为什么跟人群在一起就能保住安全?


他更怕的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再也见不到冬天,连一次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虽然想不明白,但史蒂夫决定按纸条上的做。第二天上学时他破天荒要求母亲把他送到校车站,课间休息只呆在室内,跟同学聊天,中午在饭堂吃完饭,没有去操场散步读书,直接回了教室。一整天下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放学后史蒂夫在另一个班级门口等茹比,请求跟她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回家,茹比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大群男孩女孩聊着天一起出了校门。


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有个高个男人朝他们走过来,目光搜索一下,定在史蒂夫面上,和颜悦色地说,你是史蒂夫·罗杰斯?你的朋友冬天让我捎句话给你。


史蒂夫一听到“冬天”的名字,说,我就是,是什么话?


那人说,你得跟我来,我不能在这儿说。


史蒂夫站住不动,摇摇头。其他男孩女孩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那人说,你不相信我?他一探裤子口袋,打开一张纸举起,是那张画着椅子、河边两人的铅笔画的纸。他说,你看这个,冬天说他想起了更多河边的事。


这次史蒂夫相信了。除非冬天主动说出来,否则此人不会知道“想起河边的事”是什么意思。他对茹比等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处理点事。说完越众而出,跟随那人离开。


那人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在前面,史蒂夫跟得很吃力,不时需要小跑一阵,他问,冬天在哪儿?


还有几个路口,快到了。


他为什么自己不来找我?


他受了伤,不能走动。


啊!伤得重吗?


不重。


你是他的朋友?为什么他没提过他在纽约有朋友?


之前出了点事故,他记忆受损,跟我们失联了,我们也是刚刚找到他……好,到啦。


他带着史蒂夫拐进了一大片建筑工地,一整排楼正在建造中,有几幢楼已经粗具规模,盖到了四五层,但由于资金问题暂时停工,楼都没封顶,根根外露的钢筋朝天竖着,工地区域由帆布围起,空无一人。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幢半成品楼的一层,里面有砖墙隔着。又踩着还没有扶手的水泥楼梯,上到了二层。史蒂夫走到屋子中心,东张西望,喊道,冬天?冬天!我来了。


走在前面的人转了半个圈,堵住楼梯口,向他转过身来。


史蒂夫也站住了。他望着那人的脸,一阵寒意,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微笑看着他,说道,谢谢你,史蒂夫。谢谢你给我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


你说什么?冬天在哪儿?你说你要带我来找他的。你骗人!


那人并不理会,感慨地摇摇头,喃喃道,真想不到,我竟然有这个幸运,亲手杀掉一个传奇英雄……


他一只手伸到外套里握住了什么东西,就要掏出来。


就在这时,史蒂夫瞅准不远处的窗口,一矮身拼命跑过去,他想从二楼的窗口跳下去,自己体重轻,说不定不会受伤。刚跑出几步,后膝弯上着了一脚,扑倒在地,后背上立即一阵压力,被人一脚踏住。


他四肢疯狂挣扎,只是挣不起。后脑上感到轻柔的抚摸,那人在后面说,多漂亮的发色!可惜几十年后新闻上再也不会闪耀这头金发了。唉,罗杰斯队长,要不是上面有严令,真想带一绺你的头发回去做纪念啊……


他的话没说完,转为一声惨呼,紧接着史蒂夫背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他正要爬起来,只听冬天的声音暴喝道:捂住眼睛,史蒂夫,不要看!


他迅速双手盖在眼皮上,黑暗里只听惨叫声连续传来,夹杂在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骨头断折的咔嚓一声,粗重的喘息声,肉体重重撞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停了。


史蒂夫捂着眼睛的手不住颤抖。又一阵衣料抖动的簌簌声,冬天说,好了,可以睁开了。


他慢慢把手撤开,只见冬天站在他面前,只穿了件脏背心。那个男人趴在不远处,上半身盖了件衬衣,冬天的衬衣。


冬天的颧骨上也有血口,他一下一下甩着左手上的血,柔声说,好了,史蒂夫,你已经安全了。嘿,别往那边看!你还不明白为什么我拿衬衣遮住他?我出手比较重,场面太血腥小孩子不能看。


史蒂夫惊魂未定,吐出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好吧,听你的,我不看。


他们互相望着,都觉得有无数问题要问。史蒂夫只觉得几天没见,冬天的目光和语气又不太一样了,他的眼睛更明亮,望着他时有种深切的柔情,和奇怪的忧伤。


他说,过来,咱们去那边坐下说话。


窗外已是黄昏,暮色金黄地斜斜照进来。冬天带他走到一堵砖墙的另一边,直到看不见那具尸体。他们在一个没有窗框窗台的窗口,面对面坐下来。


史蒂夫先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是来杀你的。一绺栗色头发掉在他眼皮上,他缓缓把它拨开。史蒂夫心里一跳,觉得这动作也好眼熟。他继续追问:为什么要杀我?他还说什么传奇英雄,什么罗杰斯队长,那是什么意思?我没当过什么队长啊。


冬天温和地望着他。他说的是未来的事,你将来会当上队长,“美国队长”,十几年后,你将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史蒂夫,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也是来杀你的。


史蒂夫听得张大了嘴巴,随即坚定地摇头。我不信。


你听我说。史蒂夫,我是从七十多年后的2015年过来的,由一个邪恶的组织用他们试制的时间机器传送过来,他们想让我杀掉童年的你,从而改变历史进程。但传输过程中出了事故,我暂时失掉了记忆,当然也不记得自己的任务(他点了点史蒂夫的鼻尖)。我隶属的组织见我迟迟没回去,知道事情有变,派了人来找我。其实前几天我已经接近回忆起事情全貌了,就在那天夜里他们找到了我,我拒绝按命令杀掉你,跟那人打了起来,吓到了老厄尔。那人逃走,我追上去,追到他们一个临时安全屋,也杀掉了他,拿走了时空传输器。我留言告诉你“呆在人群中”,因为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当街杀人,有太多目击者,会造成不可知的改变或震荡。我也猜到还有人会去完成我没完成的任务。他往那边一指。就是那个人,我一定得除掉他,然后回去毁掉时间机器,才能让你彻底安全。我知道他肯定会来找你,就一直跟着你——是啊,今天一天我都在暗中保护你——然而我刚才跟着你们走到这个路口时,被另外一个人截住了,那个人也很厉害,我花了点时间才解决掉,赶快赶上来,幸好还来得及不让他伤害你。


听着这些话,史蒂夫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冬天说,我的话,你相信吗?


史蒂夫盯着他看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史蒂夫慢慢摇头。冬天凄然一笑。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糟糕,更糟的是,这次时空传输的分解再组合,影响我的脑细胞,让我想起了一些之前被迫忘记的事情。


是什么?


我想起了我的名字,我的身世,我的父母亲友,以及,所有一切。


那是好事啊!怎么会“更糟”?


冬天凝视着史蒂夫,暮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透进他的一只灰绿色眼珠中。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我的名字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史蒂夫怔了一下,眨眨眼。咦,你跟我的朋友巴基的名字一样!连中间名都一样,真有意思。


冬天没有笑。他轻声说,我就是巴基,史蒂维,我就是你的巴基。


什么?史蒂夫身子往前一倾,他瞪着冬天,忽然笑了。这玩笑不好笑,冬天,你哪能是巴基?就算你说你是未来时空过来的,我信了,可巴基怎么会活到2015年还是个年轻人模样?


是因为一种血清,咱俩都被注射了那种血清,史蒂维,2015年的时候你也还是个小伙子模样。


史蒂夫把头摇得飞快,几绺头发抡得飞起来。虽然你叫“史蒂维”的口气有点像巴基,可我还是不信。你,你得给我找个证明。


冬天只犹豫一下,便站起身,伸手捏住牛仔裤拉链。他说,你肯定记得巴基身上有一块胎记,你还给它起外号叫“非洲大陆”,对不对?


史蒂夫满腹疑窦地点头。冬天把裤子推到大腿根,露出了小腹。


“非洲大陆”就在那儿,只是变得更大号了一点。


史蒂夫瞅一眼冬天。冬天一耸肩,当然你也可以摸摸它。


史蒂夫跳起身来,走过去,用拇指搓,又用指甲使劲抠。冬天没有躲闪,只是疼得“嘶”了一声,小声说,Punk!你就不能轻一点?


最后史蒂夫垂下手,面色呆滞。冬天说,现在信了没有?这可不是画上的也不是纹上的,就是真品非洲大陆,首版首印,绝非赝品……


只见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史蒂夫眼中滚下来,他慌忙停住俏皮话,问道,怎么了?哭什么?他半跪在男孩面前,拿右手给他抹眼泪。


史蒂夫哽咽道,巴基,你真的是巴基!……天呐,你怎么会丢了胳膊?我当时在哪儿?我怎么会让你丢了一条胳膊?!


冬天——巴基·巴恩斯扬起双臂紧紧搂住他。史蒂夫伏在他肩头,脸贴着他左肩,哭得身子抽搐,眼泪一颗颗流在金属与肉体交界的地方。巴基用手抚摸他后背,轻声道,是战争,咱俩二十多岁参军去打仗,出了事故,你当时不在别处,就在我身边。


这句话让史蒂夫哭得更厉害了。什么!我就在你身边?!我竟然还让你出这种事故?……你还是快杀了我吧!呜呜呜呜呜……


巴基柔声说,好了,史蒂维,别哭了……好了,好了,咱们时间不多,不能浪费在哭哭啼啼上。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个事故,我才得以跟你一起活到二十一世纪去,又重逢了。


史蒂夫毕竟还是孩子,情绪转得很快,他吸着鼻子说,是吗?那,那还好。可你肯定吃了很多苦。


不要紧,我都挺过来啦。咱布鲁克林的小子都是好小子,都是硬汉子。


史蒂夫点点头,退开一点身子,抬手仔仔细细摸索他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鼻子,再摸到下巴。怪不得我在马戏团一见到你,就觉得好像认识你……巴基,原来你长大了是这个样子。真好看,我喜欢。


巴基笑道,我可没有未来的你好看,给你剧透一下:等你以后当上“美国队长”,那才叫高大帅气,比电影明星还帅,全美国不知有多少姑娘把你的海报贴在床头。


高大?我以后会是个高个子?!


巴基用力点头。嗯!你以后是240磅、6英尺2英寸的彪形大汉,而且身体健康极了。


史蒂夫重重松一口气,满脸兴奋与憧憬。我有那么厉害?真想快点长到那个岁数啊。嗳,巴基,咱俩后来一直还是好朋友吧?像现在这样,最好的那种?


巴基抬手理着他的金发,先点头,后又摇头。史蒂夫说,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一直是好朋友,但后来又不止是朋友,而是,比最好的朋友还要好。


这回史蒂夫不懂了。比最好的朋友还好,那是什么关系?


巴基笑而不答,他柔声说,这个不告诉你了,给你留点悬念。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只剩一些灰紫色的余光。巴基向窗外望一眼,叹道,不过你不会记得这些,按照时间旅行的铁律,我离开之前,会让你忘掉这整件事。


那,马戏团的人呢?厄尔呢?茹比呢?


那些人跟我的命运不会发生牵连,所以让他们记住见过一个“铁臂人”没有关系。


那你呢?


巴基惨然一笑,我再经历一次时间旅行,也许也会忘掉回来见过你这件事,即使不忘掉,我的组织也会给我……他停住不说,见史蒂夫神色黯然,安慰道,不要紧,未来咱们虽然会分开好多次,但终究还是会在一起,我跟你保证。


他示意史蒂夫原地等待,自己朝那具尸身走去。史蒂夫看到一道红光闪烁。巴基走了回来,说,好,处理掉了。


他转个身,背向史蒂夫蹲着,说,上来,我背你。史蒂夫爬到他背上,双手搂紧他的脖子,巴基揽住他两个膝弯,说,抱紧我,如果怕,就闭住眼睛。


说完他从窗口里跳了出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史蒂夫就像伏在一条风浪中的小船上,夜色中,巴基背着他奔跑、攀爬、跳跃,两个相邻的距离七八米的楼顶,他也轻松地一跃而过。到后来史蒂夫真的晕得闭上了眼。


等巴基说“到了”,他才敢睁开眼睛,发现四周的景物十分熟悉,已经回到了他和妈妈住的街区里。


巴基跟他走进一条小巷,四下打量无人,叹口气说,就这里吧!待会儿你家隔壁的西蒙大娘会过来给流浪猫放猫粮,她会发现你,照顾你的。我走了,史蒂维,你跟……你跟巴基——跟1931年的我好好保重!


他们再次紧紧拥抱。史蒂夫说,真不想忘记你,巴基,任何跟你有关的记忆,我都不想丢掉。能不能不要消除它?


巴基温柔但坚定地摇头。不行,不遵守这个规则的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不要紧的,史蒂维,咱们未来会有很多很多更好的记忆。比如,你记得我画在纸上的图吗?河边一个人躺着,一个人站着。我想起来了,那个躺着的人是你,站着的是我,那次是我救了你哦。


哈,还有这事!那我有没有救过你?


当然有啊,很多次。咱哥俩一直互相照看,你始终信任我,跟我在一起。好了,punk,我真得走了,我要去未来找你了。


史蒂夫重重点头,松开手。巴基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一根手指长的黑黑的东西,像一个袖珍手电筒,一端亮着红光。他说,你会很快睡过去,一点痛苦都没有。答应我,我数到三你就闭上眼,不要睁眼,那个画面我不想让你看见。


史蒂夫说,好。


巴基把那东西抵在史蒂夫太阳穴上,数道,一,二,三。史蒂夫合了眼。他只觉得一丝暖流透过皮肤传遍大脑,立刻有一阵沉重的困意袭来,他什么都不能想了,他什么都无法思索了。他软绵绵地往后倒,被一只手接住,放在地上。


但他努力支撑着,还是在最后一刻,把眼皮打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面前的巴基,正在一块块碎裂开,化为灰烬,随风而去。腿,手臂,胸脯,脖子,头颅。


最后一块消散的是眼睛,巴基的眼睛,以无尽的柔情凝望他,直到烟消云散。


他失去了知觉。他忘记了一切。


 


整整一天后,史蒂夫在医院醒来,外面正在下雨,医生挠挠头说,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病,没事,莎拉,带他出院吧,观察他几天,如果有什么不对再带他过来。


忧心忡忡的莎拉带着史蒂夫回到家里,命令他至少要再躺一天。


她转身出去收拾屋子,床上的史蒂夫听到母亲“哎呀”一声,问道,怎么了,妈?


莎拉说,屋顶漏雨了,你书桌上这些信纸都被水泡了。


糟糕!妈,你让我看一眼,泡了什么东西?


莎拉站在卧室门口,拎起几页被雨水浸透,字迹糊成一团的信纸。好像是你给巴基写的信。


史蒂夫叹口气。帮我扔掉吧,妈妈,我明天再重给他写。


 


2018年夏天,站在瓦坎达的树林中,史蒂夫·罗杰斯眼睁睁看着巴基向他走来,就在那个走来的动作里,他的挚友兼爱人一块块碎裂开,化为灰烬。腿,手臂,胸脯,脖子,头颅。


巴基最后一句话是:史蒂夫……


 


史蒂夫在他消失的地方蹲下来,抚摸那块空地。他喃喃道,巴基,你又一次在我面前变成了灰烬,又一次。


接着他怔住了,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奇怪。又一次?难道竟有上一次吗?


 


他到底想说什么?“史蒂夫,这是怎么回事”?或是“史蒂夫,我觉得疼”?或是,“史蒂夫,我爱你”……


在没找到巴基的两年中,史蒂夫脑中总也无法挥去这个问题。


后来当他们终于再一次重逢,当他们终于帮忙把一片乱糟糟的世界整顿出了点眉目,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短暂地享受一下两人独处时光,史蒂夫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


巴基,当时——你被分解移动到另一空间的时候——你叫了我的名字,你想说什么?


巴基望着他,不说话。


史蒂夫说,难道真是“史蒂夫我爱你”?


巴基哈哈大笑,把他的脖颈搂过来,在他额头上吻一下。嗯,其实我当时脑中蹦出一句很奇怪的话:史蒂夫,对不起,我又让你看到了这种画面。


史蒂夫吸一口气,对,真奇怪,我当时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就像这情景我曾见过一次,但我不可能见过却不记得,不可能。


巴基眯起眼望着对面阳光闪耀的海洋,拿起身边的鸡尾酒喝一口,悠然道,说不定我之前哪年曾经穿越时空去找你,然后在你面前以化成灰烬的方式离开了,然后咱们都不记得这事了。怎么样?浪漫吧?


史蒂夫一愣,随即笑道,这简直是最俗套的科幻电影故事。那我问你,你回去找我干什么?


巴基柔声说,我要回去告诉你:史蒂夫,我爱你。






(END)




1. 嗯对,那位很热心的老黑人厄尔,用的是《破产姐妹》里角色的名字。


2. 本文设定冬兵在纽约大战中救了史蒂夫(把他扔在河边)之后,又被九头蛇捉回去一段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被送回1931年。


3. 我也在等待着,坚定乐观地等着复4里巴基跟史蒂夫的再次重逢。



甜茶酱Kiki:

IW时期的小短漫
我会陪你直到最后
作者:百さん

给新人&回坑老人的 近一年盾冬写手安利LIST

喜欢死啦

Stucky同人文收藏夹&盾冬文整理:

已经扫完过去近一年的盾冬文了,冲动之下决定做一个这样的LIST,不知道有没有用,有参考最近1年高热度文整理,也有个人喜好的因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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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秣 陵 长篇,原作向/AU;小众题材


  12. 倾天君 长篇,原作向,小众题材




 【最近产出不多/热度不是太稳定的太太】 



  1. 桃汁奶黄包 短篇,PWP


  2. 小仓库 短篇,甜,PWP


  3. 浪里个狼 中短篇


  4. 杯杯杯子 短篇,AU,创意


  5. CJ火星我又回来了! 中短篇,AU,创意


  6. -Bunnyyyy- 中短篇,创意,甜


  7. Sky SY 长短篇,情感,甜,无差


  8. 阅烬 中短篇,PWP,evanstan


  9. 普兰姆 中短篇,AU,PWP,可逆 目录


  10. sashach 翻译


  11. Joyce嘤嘤 ლ(╹ε╹ლ) 翻译,可逆/无差


  12. flyingmax(AO3) 翻译


  13. 消蚀的白 短篇


  14. 聿涯 短篇,无差,PWP


  15. Bluedrdr 长篇,AU为主,剧情,小众题材


  16. 光光 长中篇,有拆


  17. imchrismicah 长中篇


  18. 摩城魅影 长篇,AU,多CP


  19. 诗落 长中篇,AU


  20. 清明 中篇


  21. 珣草 长中篇,原作向,情感


  22. 苍冷_我为大盾加持 长中篇,原作向


  23. 饺子飘 中篇,剧情,闺蜜组


  24. Grxxy 长/短篇


  25. 白兔的栀子花 长篇,剧情




 【偶尔写盾冬文的太太】 



  1. SILENCE★ 中短篇,甜,主要是画手


  2. 白小埃 短篇,创意,主要是画手


  3. 一襟袍泽 短篇,主要写evanstan


  4. kamina123 长中篇,主要写evanstan




 【新太太】 



  1. 草进床垫 中短篇,甜


  2. 酸の橙🍊 中短篇,AU


  3. 子书青石✨ 中短篇


  4. 不听漫威念经 长篇


  5. 甜茶酱Kiki 短篇


  6. I See You 中短篇,甜


  7. 北行之徒 短篇,甜,PWP


  8. evageen其他同人 长篇


  9. 空潭潭潭潭 中短篇


  10. 认识那年你29岁 短篇


  11. La 1370707 短篇


  12. 第九只番茄 中篇


  13. 不过 中短篇


  14. 万柏扬_Alpaca_G 短篇,PWP


  15. 白硕 短篇


  16. 凉茶 翻译


  17. seb的坤 翻译


  18. Alice今天找到beta了Amy 翻译


  19. 白糖糕 中篇,小众题材


  20. 君迁迁 中短篇,AU


  21. 社会你基哥 中短篇


  22. 某元気PP 中篇,小众题材,PWP


  23. 甜腻腻的杏子奶油 中篇,闺蜜组


  24. 酒酿白喵 中短篇,闺蜜组


  25. Janet 中篇,闺蜜组


  26. 甘楽 短篇


  27. 影都 中短篇,AU,剧情


  28. 琅琊溦溦 中短篇,小众题材


  29. 陆清欢 中短篇


  30. 有姝 中篇,小众题材


  31. 莫逆 短篇


  32. D.ou 短篇,全员向


  33. yeulin_gin 中短篇,小众题材


  34. 黄啊黄桂圆 短篇,PWP


  35. 矢车未名 中篇,小众题材


  36. 和守月 中篇,小众题材,互攻/可逆


  37. 紫薯黑麻团 中篇


  38. 柩橹 中篇



…… 
很多待补充 
 
 【最近一年曾经发文,现在半出坑/可能已经出坑/不写文了的女神/太太TAT】 



  1. 蜜分 Honeyscore


  2. 古戈


  3. 修魔


  4. 米酒


  5. K.I.D


  6. 逢冬


  7. 枫糖浆


  8. 不肆穹


  9. 醉雨倾城


  10. 奇奇


  11. 茗茗子


  12. 柒两茶


  13. 小猫钓鱼


  14. 鬼畜了天下


  15. 污冬面


  16. 电泳


  17. 青葵


  18. 稀有金属


  19. estalydia


  20. 一个活的粉丝


  21. 天青烟雨楼


  22. 卖菠萝的凤梨姬


  23. sherry🐱


  24. 小星星




 【最近1年内都没有发文的女神/太太TAT】


 



……
(很多以前的太太皮下认不全) 
 
如对LIST有任何意见,欢迎评论/私信讨论m(_ _)m

鱼:

看美2
摸了一个吧唧掐队长脖子那里的一个脑洞_(´ཀ`」 ∠)__

【盾冬】不做大哥好多年3(沙雕系列)

晒豆酱:

  目录:1 2


 背景:复联三后的巴基回到了美国队长二的时间线,时间宝石发生重大错乱开启了时间分支,于是巴基发现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并没有消失。于是他决定做点儿什么,比如替史蒂夫照顾好当年失魂落魄的自己。




33.


  巴基:喂!


  冬兵:我难道没有名字吗?


  巴基:巴基?


  冬兵:谁他妈是巴基!


  巴基:……


  冬兵:说顺嘴了,妈的。再给一次机会。


  巴基:你要是叫巴基,那我叫什么?


  冬兵:……基巴?


  巴基: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34.


  巴基:拿着这个。


  冬兵:这啥?


  巴基:美国队长这一期的宣传手册。


  冬兵:傻死了,拒绝。


  巴基:拿着,我当时没有拿,等想起一些事情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冬兵:你拿它做什么?


  巴基:做手账。


  


  35.


  冬兵:手账是什么东西?手刃多少敌人的账目明细吗?


  巴基:是一种很温暖的、可以帮助你回忆美好的东西,首先我们需要买个笔记本。


  冬兵:等下,你哪儿来的钱?


  巴基:你猜。


  冬兵:捡的?


  巴基:你再猜。


  冬兵:你该不会要饭去了吧?


  巴基:不打架难受是吧?


  


  36.


  冬兵:可笑,我居然会来这种店铺。咱们是十八岁花季的妞儿吗?


  巴基:这两个本子你要哪一个?


  冬兵:粉色的,谢谢。


  


  37.


  巴基:我觉得应该也给你来一个小背包。


  冬兵:什么叫应该也给我来一个?你自己挑了一个却不准备给我买吗?


  巴基:因为小背包只有一个款式,鉴于你刚刚死活不让我也买粉色本子,你应该不喜欢别人和你用一样的。


  冬兵:少来,你就是我,难道你喜欢别人和你用一个颜色的笔记本吗?


  巴基:也不喜欢。


  冬兵:那你干嘛要挑我那本。


  巴基:我只是喜欢那个颜色而已。当时我匆忙逃走,根本顾不上选自己喜欢的……


  冬兵:迂回战术对吗?你在装可怜。


  巴基:是的。


  冬兵:抱歉,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巴基:……


  


  38.


  冬兵:这铺子又是干嘛的?


  巴基:笔,想起来的事要马上记下,因为过不了多久可能会忘。


  冬兵:那我要多买点儿,我不想再忘掉任何事。


  巴基:那你也不能把整箱搬起来。


  冬兵:为什么?我会想起来所有事,像你一样。


  巴基:别傻了,单纯因为我们买不起而已。


  


  39.


  巴基:你又对什么不满意了?


  冬兵:你买了五颜六色的笔,就给我买了一根黑色的。


  巴基:我怕和你撞色啊,你看我唯独没有买黑笔。


  冬兵:最起码我应当拥有一根红色的,可以在纸上画五角星。


  巴基:抱歉,没有感情的杀手不用红笔。


  冬兵:……


  


  40.


  巴基:……


  冬兵:……


  巴基:别回头,有人跟着。


  冬兵:我知道,他谁?


  巴基:交叉骨。


  冬兵:他的脸一直那样?


  巴基:从前不是,他是受重伤了,居然没死。


  冬兵:你和他熟吗?不,我和他熟吗?


  巴基:相当熟,他是九头蛇的人,你归他管。


  冬兵:我不记得他。


  巴基:是因为洞察计划被神盾局侦破了,解冻后你我只被输入了杀死史蒂夫的意识就投入使用,没来得及经历特训。


  冬兵:特训是什么?


  巴基:……记住上级,和百分百服从。


  冬兵:那个叫交叉骨的,他打过你吧?


  巴基:也不算打,总部里每个人都……


  冬兵:我杀了他。


  


  41.


  冬兵:你干嘛啊!


  巴基:别轻举妄动,会暴露你我的位置。


  冬兵:就他一个,一分钟我就回来。


  巴基:你还有伤,换我半分钟就能回来。可九头蛇没那么简单,知道为什么要叫九头蛇?当你发现身边有一个头的时候,说明潜伏在周围的还有九个。


  冬兵: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明明是砍掉一个头,再长出两个头来。


  巴基:……你不是说什么都没记住吗?


  冬兵:我还说自己不认识史蒂夫呢。


  


  42.


  巴基:甩掉了,但我感觉更不妙。


  冬兵:他会带人过来杀我们,得换地方了。


  巴基:收拾东西,我们走。


  冬兵:来不及了,下面有人过来了,把枪给我。


  巴基:你从后门走,我上顶楼引开他们。


  冬兵:没谁能比现在的你更会杀人,你最清楚。


  巴基:但你不会保护自己,我也最清楚。


  冬兵:那咱们在哪儿汇合?


  巴基:找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我会去找你。


  冬兵:你这么胖确定能行?


  巴基:史蒂夫说我一点儿都不胖,滚。


  


  43.


  冬兵:我认为安全的地方……去你妈的我认为没有安全的地方。


  


  44.


  巴基:你刚刚混进来的时候有一路微笑吗?


  冬兵:我在思考从顶楼跳到地面的垂直距离,那挺高的。


  巴基:所以要我来,你不行。


  冬兵:我行。


  巴基:你的膝盖软骨会掉落。


  冬兵:为什么?


  巴基:因为你现在还不懂垂直落地要弯腿和内收脚。九头蛇不教这个。


  冬兵:九头蛇也没教我肚子乱叫。


  巴基:你饿了就直说。


  


  45.


  冬兵:你还没告诉我钱从哪儿搞来的。


  巴基:劫富济贫。


  冬兵:什么意思?


  巴基:偷小偷钱包。


  冬兵: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抢银行的意思。你要是被录下来,我可就洗不白了。


  巴基:把你嘴里的热狗小香肠给我吐出来。


  冬兵:我不,谁也别想拆散我们,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46.


  冬兵:我们现在去哪儿?


  巴基:我当年越境逃出了美国,辗转到罗马尼亚。


  冬兵:你是对的,杀死史蒂夫的意识总敲打着我的脑袋,就连做梦都是自己把他干掉了。我们必须离史蒂夫远,越远,他就越安全,否则发起疯迟早会干掉他。


  巴基:你想到多远的地方去?我可以帮你。


  冬兵:大概离美国队长纪念堂一千码左右吧。


  


  47.


  冬兵:我这样粘它对了吗?


  巴基:那是你的本子,你想怎么粘照片都可以。


  冬兵:你在学我。


  巴基:你就是我,你我粘图片的地方选得一样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冬兵:有道理。几年后的史蒂夫也长这样吗?


  巴基:不是,有一些改变。把笔袋给我。


  冬兵:给。


  巴基:请把我的红笔给我放回去。


  冬兵:哦。


  


  48.


  冬兵:你在干嘛?


  巴基:在他的照片上画几笔,给你看看未来的史蒂夫什么模样。


  冬兵:未来的史蒂夫还是美国队长?


  巴基:是,也不全是,他坚定忠于自己,却又很温柔。看,他是这样的。


  冬兵:……


  巴基:怎么了?


  冬兵:未来的史蒂夫好像比我手里这个棒多了。


  巴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婊砸,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是会挨揍的。



苹果论

Joan:

关于AB前提下AC出轨未遂的文,有gn跟我说是这样的:“不喜欢看就可以不看,就像你不喜欢吃苹果可以不吃,但不用对着吃苹果的说我讨厌吃苹果,苹果难吃死了,这样吃苹果的人会很反感。而且。太太写文也没想过真的多,就是把自己的脑洞写出来,大家一起乐乐呀。没有那么多恶意。”


我觉得这个比喻很有意思,想分享一下我的见解


如果我不喜欢吃苹果,那我绝对不会满大街的去找苹果,并且在旁边等着来吃苹果的人,对他们说这个苹果很难吃啊不要吃,这绝对是杠精的行为。但现在这个情况是,我是个不吃苹果的人,甚至到了看到苹果会厌恶的地步,这一天,我去我惯常只放李子的水果篮里想享受一下饭后水果。我吃着我的李子,谁曾想,一层李子下面竟然放了一个苹果!在我的只放李子的水果篮里放我厌恶的苹果!然后苹果上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这是李子味的苹果,所以我就放在了李子篮里面,但请注意,它是苹果,不喜欢的人请忽略”,并且进一步解释“虽然说篮子上写着李子,拿水果的默认也是只吃李子的人,但是万一喜欢吃李子的人也喜欢吃苹果呢,它毕竟是个有李子味的苹果,多么有趣,所以我就还是放在李子篮了,我没有恶意,大家吃吃水果享受呀,不吃的人别吃就好了,也没损失嘛\(^o^)/”


不好意思应该是张大纸条。作为一个看到苹果就厌恶的人,我先去吐了一下,把我前面吃进去的李子全吐出来了,因为我觉得我是不是闻到了苹果的味道?人家说的也没错呀,虽然篮子上写着李子,你放个苹果我也不能给你判刑,而且人家也没想到会有看到苹果就想吐的人啊,好委屈,苹果也是有人辛苦栽培出来的,但是你别放在李子篮里,你放其他地方好不好呀,你去做一个苹果篮或者苹果李篮子好不好呀。那么既喜欢吃李子又喜欢吃苹果的人就直接去那个篮子里拿水果就好了,这样大家都方便。今天,既喜欢吃李子又喜欢吃苹果的人想吃纯李子,ta可以去李子篮拿;今天,既喜欢吃李子又喜欢吃苹果的人想吃苹果或者苹果李,那ta可以去另外一个篮子里拿水果。大家相安无事,岂不妙哉?篮子从理论上是可以无限创造出来的,又何必要挤在一个篮子里?如果实在怕既喜欢吃李子又喜欢吃苹果的人错过这个宝藏,哪怕你在李子篮里放一张纸条,写着“我这里有很多李子味道的苹果,放在下面两层柜子左边的第三个篮子里,喜欢吃苹果李的人可以去那边吃哦”也比直接放苹果要来得好。


不然,作为一个只吃李子,看到苹果就吐的人,那以后我再来李子篮拿水果的时候,是不是总要担心我看到的纯李子下面是不是掩盖了一个苹果?我今天还需要吐吗?


而且根本就不是出轨未遂,为了尊敬“没有取证就没有发言权”的理念,我忍着恶心去吃了这颗苹果,不是说只有上了床才叫出轨的好吧

画得真棒!

鹫落:

Steven……?

I don't know where I am.

This time,

I hope you are the first one to find me.

设定是灰飞烟灭的冬(带着偷藏的照片)来了一个空白的世界。

别看我是只羊🎵

路九:

Bucky养的羊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那个编剧说盾冬在用视频通话联系的梗~